丧礼过后，我和戍北都没打算在晟京久留。我俩相约同日离京，相伴而行。说是相伴，到底只有一程，毕竟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路在前分岔，向左右两边无限延伸去，是不得不扬镳分路的时候了。

“卫南表妹——”段戍北大声说，“不论南州与北州相距几何，表妹若有驱驰，戍北万死不辞！”说完，他也行了个礼，然后策离去。

“戍北表兄多保重！卫南告辞。”我骑在上，朝段戍北遥遥行了个礼。

“我笑除了晟皇谁敢‘驱驰’一品将军的独生。不过，他的意思，我明白。”我说。我和他都是从军的人，随时可能会死，但死与死不同：为晟国而死是勇，为晟皇而死是忠，为父母而死是孝，为袍泽而死是义，为彼此而死是情。

“已达北州。正值夏末，天云淡。吾彻夜难眠，因每到秋收之季，昊人必犯北州。不知南州安否？——戍北”

他的信跟他的人一样，简洁不陋，细腻不羸弱。

回南州后，我收到他的书信，算算日期，应是他刚一抵达北州就寄的。

，哪怕耗尽一生也琢磨不清彼此，这样的人，外表再像，也不是同类。我和段戍北就是同类。这一，我知，他也知。

“已抵南州。夏意残留，溽依旧。母病日笃，父渐

言及此，夜风袭来，原本静止的白幡温柔地在风里挥舞，火盆中的火焰跃了几下。戍北忽然起，走到灵堂的帷帐之后，戍北母亲的棺木便在此。戍北靠近棺木，把脸贴近棺木的侧板，隔着侧板对安放其中的母亲轻声私语：“母亲，明日大殡过后，真正两隔。今夜借卫南表妹一问，让母亲知晓，此间，儿心如明镜。母亲担忧半世，对将军府和惇王府职责已尽。儿长大了，母亲安心去吧。”一滴泪段戍北的睛。那是真正的男儿泪，承载了他所有的哀伤。我无语旁观，泪早滂沱不止。

我回信给他。

我以为他的世背后是慨，不曾想是秘辛。我认真地听，他接着说：“我的父母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火不容。十几年来，两人虽不见面，但一直书信联络。晟京的事，都由母亲告诉父亲。他们表面上情不睦，可这么多年，晟皇从未怀疑父亲的忠心。惇王也始终支持镇北军。这些皆因母亲在暗中助力。而我的事，都由父亲告诉母亲。母亲从未停止对我的关注。她只是藏在暗中默默守护而已。哪个母亲忍心对儿不闻不问？她是怕与我太亲近，反会让人看端倪。”

小霞问我：“南，你笑什么？”

“你这直截了当、不不顾的脾气，真像我母亲和我外公。”段戍北没有生气，静静地说，“我不是段鹄翼将军的亲生儿。母亲当年是怀着嫁给父亲的。父亲和外公都是知的，但晟皇不知。母亲嫁给父亲，是外公同意让母亲生下我的换条件。母亲必须为皇室献终幸福，否则，这个无用还要惹麻烦的女儿会被无情地杀死。母亲或许并不贪恋生命，但母亲不想剥夺我活下来的机会。为了我，母亲妥协了。父亲也明白，要么接受皇室的联姻，娶个亲王的女儿当护符，要么就放弃兵权，回晟京养老。对男人来说，庸碌无为，混吃等死的人生，是一折磨。你看晟京的诸位王爷，养尊优，锦衣玉，却并不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