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我是淮州人，太上皇来了神。老女们说的没错，太上皇年轻时就偏淮州女，里曾经最得的荷妃、梅妃和兰妃都是淮州人。“朕要吃淮扬千丝，那豆腐丝要切得细细的跟发丝一样，那汤要喂得的跟一样。”

冬夜，北风呼号，我睡在大床旁边的小榻上，朦胧中被推醒。“桂儿，桂儿，上大床来睡吧。”他拽我的被角。

我连声应着，一通压搓，总算把太上皇的脾气给磨下去了。人老了，都闹小脾气，这一上，太上皇和农家老汉没有区别。

太上皇虽然老得不再需要女人的，可他依然需要女人的陪伴。作为天和里唯一的女人，每个用过晚膳的黄昏，我都会陪他坐在夕的余晖里回忆，回忆过去的好日

“不用，好的，太上皇眠浅，桂儿翻会扰着太上皇的。”我嘟囔着，忽然脑中灵光闪现，一下睁起。果然，太上皇裹着被缩在角落里。我伸手他被窝一摸，汤婆早凉了，太上皇的手脚也有些冰。老人怕冷，我怎么把这给忘了。我脱了中衣，光着搂住他。他也任由我脱去他的内衫，用枯发凉的肤磨蹭着我。被里都是他的气味，贴着他的，我被那气味包围，不什么，时间久了都会忘记最初的不适。他的僵又柔，僵的是他衰弱的肢，柔的是他松弛的肌。人的该是外内韧的——，骨韧。等该的松了，该韧的骨僵了，就开始不中用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我在心里叹，享了半辈福，已经算是保养好的了，太上皇的老态比起同龄的庄稼人来还是少了许多。当男人、女人变成老、老太婆，男女之别全不重要的时候，就是真的老了。太上皇就是真的老了，他的已经没有了攻的意愿和征服的企图，只有顺服和消沉。我一整晚抱着他睡，就只是抱着。他需要的只是我上的温，一个人形的、不会变凉的汤婆。他的手也会在我的腹连，却没有挑逗的意思，只是贪图那份温。他似乎怕我有别的意思，总是挨一下就赶躲开。

淮扬千丝很快端了上来，太上皇的胃很小，比节的娘娘们吃得还少。我劝他再吃一碗，他又不乐意了，“再吃朕就撑死了！还是莲儿好，朕要多吃她都不让，怕朕吃胀了难受，你倒还来劝朕。”太上皇抱怨着，居然还嘟起了嘴，只有孩脸上才有的表情。我连忙哄他：“不吃就不吃，婢这就端走。”他却又嘱咐我：“用文火着，许是过会儿忽然想吃。”

我赶轻拍太上皇的龙背，顺势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老人特有的腥臊气侵我的鼻，比殿里的尘土更呛人十倍。我忍住翻涌的恶心，一边用双手太上皇的龙颈，一边凑近他的耳朵，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慢语地劝：“太上皇别动气，当心伤了龙。太上皇挂念莲儿，那是她的福气，也是太上皇的仁义。让莲儿走，却是皇上的孝心。皇上知太上皇近来不振，专门派婢来服侍的。说句放肆的话，莲儿原是个补洗衣活的，婢可是膳房里专门给皇上和皇后烧小灶的，太上皇吃的菜，婢全会。皇上说了，太上皇最听南边的小曲儿，婢是淮州人，最会唱淮州的小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