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得差儿咬住自己的，赶快走过去扶起她。那个女俘虏，和我量相等。记忆里，晚霞是圆的，前人略微瘦削。她的脸没了，红，非常恐怖。在那张脸上找不到一丝像我的痕迹，可她说话的声音却和我一样。我怕是自己兴得昏了耳朵，连问边的人，都说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声音。我问她小时候家里的事，她一件一件答得确实明白。我一把搂住已经认不样貌的妹妹，竟不知该谢天还是怨地。我俩都哭成了泪人。

逃梓州以后，我和莞婶藏在树林里，过了一阵，情势却突然变了。尉迟兵离开，梓州重归赫连氏。原来，颖之主公用梓州当诱饵，拖住尉迟穆的亲兵，赫连兵趁机打到了灞州。灞州在尉迟氏的后方，是囤积粮草辎重的大本营。等尉迟穆急兵回防，已经太迟，遭遇埋伏，全军覆没。尉迟穆趁换上赫连兵的衣装，突重围。

我和晚霞顾不上悲痛，常年打仗，时时退，我们都学会了逃命的本事。尉迟兵是从北门攻来的，梓州城大，还没来得及包围全城。如今却不知向东、西、南哪面逃生为好？莞叔说，南门是官，离最近的阜州有二百里，一路上树都没几棵，藏也没藏，跑不过尉迟氏的追兵，肯定要被逮住。东门是桦树林，可以藏，里面有沼泽地，尉迟兵未必敢去。西门是果山，翻过山，一直往西，四十里外是鲁索戈，人迹罕至，是赫连氏和尉迟氏都不去的无主之地，只有远行的商队偶尔借路。东西两面，哪个逃得过尉迟的追兵，只能赌运气。莞叔跟莞婶说，这两个孩，好歹得保住一个，就此决定，分别逃命。莞婶领我朝东，莞叔带晚霞往西。

晚霞跟我讲起分别以后发生的事。

梓州一役，赫连氏大胜尉迟氏。父亲虽然没能守住梓州，却为颖之主公突袭灞州了贡献，以致战死。颖之主公追封父亲为烈侯，还娶我为昭华——在夫人里位列第三，仅次于主公原夫人和主公独生母。主公得胜，不忘告功臣，父亲的死，换来我的尊贵。只要我不犯大错，余生都能枕在黎家的功劳簿上享福了。我再无他求，只剩一个心愿，就是把晚霞找回来。

从那时起，尉迟氏节节败退，赫连氏乘胜追击，五年以后，尉迟氏的金都被攻破，尉迟穆和他的妻妾财宝都被押回赫连氏的天都。

怎么安排尉迟氏的女俘虏们，颖之主公让我亲自把关。女俘虏们被捆成串，带到我面前。因为我的丈夫胜了，而她们的丈夫败了，她们的生死去留就得由我来决定。

晚霞和莞叔了西门，爬上果

城的路上我问莞婶，以后要到哪儿去找妹妹？莞婶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这张脸就是不丢的信。我放下心，后来极护这张脸，别人当我漂亮，我心里却想着这是寻找妹妹的信。五年以后，跟晚霞重聚时，却没用上这个信——因为晚霞把它给丢了。

我把晚霞带到屋里，本想摸她的脸，看她伤的颜还很新鲜，不像多年的旧创，就不敢碰。晚霞说，这是被戈蠕蜂的毒灼伤的，不会结痂，不会愈合，其实早不觉得疼了。

一个女俘虏忽然扑来，被捆绳绊倒在地上，大声叫着：“！！……晚霞！我是晚霞！”

突袭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