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夫人目光黏在她上，过来笑握住她的手，“可算是找着了，谢叔鸾也是藏得，在咱们底下那么久，愣是没漏半脚。难怪我瞧着喜，果真是有缘故的。”

老侯爷亲自将茶杯推到玉嬛跟前，眉目苍老威仪，声音却带几分温和，说他是挂念故人太久，听见她的消息便急着请过来，并没旁的意思，叫玉嬛不必拘束。

梁靖前世见着玉扣时，她早已香消玉殒，此刻玉扣还完好地系在她颈间，不由心思微动，目光从她掌心挪到脸庞。便见她乖巧垂眸，细密长的睫藏尽目光，红微抿，神安静而带些哀戚。

梁靖盘膝坐在旁边，不时也勾微笑。

旧人重逢，一室。

对面老侯爷叹了气，看向梁靖，“这玉扣的事，你自然是很清楚的

而后借茶，慢慢问她这些年的经历，说些陈年旧事。

玉嬛没见过祖父的模样，从前也只父亲谢鸿提起过，韩太师在她心目中，便是个有学识有风骨、严格而沉肃的人。听老侯爷提起年轻时的事，才知祖父也会有孩气的时候，为一些芝麻大的事跟老侯爷打赌比赛，争论得脸红脖，最后两杯烈酒下去，握手言和。

案上早已备了上等香茶，几盘糕整齐摆着，香诱人。

跨越十多年的时光，再听到故人孙女的消息，老侯爷自是激动。他本就弱，昨晚心绪浮动没睡好，神瞧着颇憔悴，又见玉嬛笑的，底里便带了笑。那双睛在玉嬛脸上逡巡，像是欣赏这容貌气度，又似乎是想从其中寻老友的印记。

案坐在蒲团上。

琐事说罢，老侯爷总算提起最要的事，“当年你满月宴时，我还在京城，特地去瞧过。那时候韩家真是闹，你包在襁褓里，还不会认人，倒是我跟文达许了约。不知那平安扣的事，叔鸾跟你说了么？”

梁老夫人抚着她发，一在案边坐下，只字不提先前给梁章婚事探风的事。

半个时辰后，梁老夫人也赶了过来。

“说过的。”玉嬛颔首，勾脖颈间的红线，将那枚通透的平安扣拖在掌心。

——叔鸾是谢鸿的字，老侯爷这般称呼，语气颇为亲近。

“我知，也难为他苦心，这些年将你照料得如此周到，果真是有心的。”

旧事令人怀念，玉嬛瞧着老侯爷形容憔悴，也不敢说悲伤的话，只笑逗趣。说她这些年在淮南过得很好，讲了些幼时顽劣被谢鸿和冯氏罚的趣事，逗得老侯爷也笑起来。

那是藏在太师外表下的另一模样，无关份立场，只是挚友意气。

……

贴养了十几年的玉，比当初更见柔光泽，而她掌心白腻，几与玉质同。

这边玉嬛已起，盈盈行礼。

玉嬛垂首笑：“家父是怕惹麻烦添，不是故意瞒着老夫人，还请您别见怪。”

闲谈慢话，两位老人上了年纪，最容易惦记起旧日情分。故人已去，唯有这血脉在世，又是跟梁靖定了亲的，便关怀得格外细致。

比起侯爷的沉疴病态，老夫人神矍铄，骨还很健朗，一宝蓝锦缎的对襟衣裳，发髻间装饰不多，却因自武将世家，又住持侯府内宅多年，慈和而不失威严。她也无需人扶，自扶着门框跨来，反手掩上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