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荣意外地看向他。

瞧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少年低下，从脖上摘下了那枚翡翠挂坠，将微凉的玉石放了孟荣掌中。

饶是孟荣耳力好，听到这话，也惊讶得不由重复了一遍：“什么？”

这是……困了，还是听完故事想家了？

拖着伤臂不顾，结果可想而知，尽事后有军医及时医治，孟荣当夜仍发了，少年半夜被边的温度醒，手忙脚地一阵折腾，将外面驻守的士兵喊了过来。士兵领着大夫急急赶来，当着少年的面掀开孟荣臂上的纱布，那裂开的伤果然已经发了炎。

少年将扭到一边，声音低若虫鸣：“这是我娘给我的，可以护佑平安……”

在听他讲话时，少年有时会用那双褐的豹一眨不眨地默默望着他，有时则会嚅动着嘴想要与他说些什么，却又最终放弃，蒙上被挪到床另外一边装睡。

少年难得没在吵闹声中醒来，平稳的鼻息暗示了他仍在沉睡之中，孟荣便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悄声下了床，快步帐外。

……

边的士兵替他挡住后袭来的刀锋，让他及时撤回。

少年转过，将埋枕中，黑暗中，似能见其轻颤的肩膀。

见少年脸上还有迷茫，孟荣便细细地将他记忆中的故事从至尾讲了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声线平稳，颇有像夫在给学生念书，少年不知何时合上了册，慢慢把又缩回了床角，双手抱膝，呆呆地望着孟荣，他听得很认真，可待故事讲完，看上去却没了之前的神。

少年猛地钻被，把自己包成了一只虫茧，任由孟荣百般询问推，也再不回话。

怎么可能，在者生、弱者亡的西戎军营，没动过刀、没见过红的人，本活不下去。

“多谢。”孟荣一气，击退偷袭者，策返回安全地带草草止住血，右手握剑柄，双用力一夹腹，再度纵闯了军之中。

孟荣这时已经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坐卧着由军医为他换药，目光瞥见少年神凝重地盯着自己的左臂，半开玩笑似的脱问：“没见过血？”

惊讶又好笑，孟荣这几天没有他的，一是看他不再如最初般活分，二是觉得少年的手对自己毫无威胁，倒是没想过这一早醒来会收获这番景象。

涂药消炎、降温，几个人折腾了半宿，确保孟荣的病情不会再恶化后，才退了帐篷。

“睡吧。”

“孟将军，你受伤了！”

少年回过神来，抿着嘴摇了摇。

他们维系着这虚幻的平静，直到那一天来临。

说来也是奇怪，孟荣在此之前，从没这样“哄”人睡觉过，可给少年讲故事时，声音总会自然而然的轻柔、低缓上几许，好似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温和贴的人，从没经历过刀光剑影，也从不严肃与冷酷。

帐外纷的脚步声吵醒了孟荣，他正起穿衣，却赫然发现沉沉的，低看去，这才发现少年不知何时竟于睡梦中到了自己边，脑袋抵着自己肩膀，着锁铐的一只手正正压在自己膛上。

那之后接连几日，少年意外地老实了许多，也不再天天与孟荣叫板，让吃就吃，让喝就喝，乖顺的与之前判若两人，只是偶尔会掏前的翡翠挂坠，盯着它神。西戎近来喜分多次行突袭，意图削减大越的力，拖垮士兵心，孟荣军务随即繁重起来，没空去思考西戎少年这番变化，与他为数不多的是在每晚睡前，他会给少年讲几句越人的传说和寓言，就像是那日给他讲解画册上的故事一样。

孟荣不会知，少年那时在世上已无亲人，被行拽去行刺杀之事时，已宛若垂死之人妄图抓住一线生机，他手足够灵，

暗的血从胀的裂中渗，像是生命从躯壳中被离，少年脸上的血也随之而失。

阔的天空，东方正泛起鱼肚白，时间还未过早晨五时，敌军已然来袭。来不及再考虑帐内之人，孟荣翻上，率领一队士兵匆忙上阵。这一仗打的格外艰难，孟荣左臂被敌人一刀穿破铠甲，激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他屏息待将人斩落下，抬臂查看伤势，那伤不长却，以至于能从裂中隐约瞧见骨。

孟荣迟疑片刻，见他垂首不言，也没有如昨天一样挣扎折腾，索也不揣测，他侧灭了烛火，重新为少年拉上了被。

夜已晚，明日还要心战事，他不能与这西戎的少年消耗太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