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穿着小自己一号的T恤，领因为洗的次数太多已经被扯地松松垮垮，脖到锁骨黝黑的肤。背上旧旧的书包里，装着未完的暑假作业本，还有从同学那里赢来的玻璃弹珠，小卡片，一走动，书包里就发叮叮当当的响声。他的边放着一个陈旧的行李箱，尽来时已被自己洗多次，却还是挡不住岁月里留下的大片乌黑的印渍。

终是他，搅了那一树香，扰了许余生半生安宁。

“陈医生说，胡萝卜也很好，余生，待会完作业记得把这杯喝完哦。”

许余生吃过各各样难吃的，怪异的，唯独没吃过同学嘴里的麻辣，路边烧烤，甚至连麦当劳肯德基这样的都没去过一次。

…………

他站在那里，觉如此地窘迫，觉得自己与周遭的环境如此地格格不，像小丑闯了雍容华贵的舞会，被灯光追逐着在富丽堂皇的舞厅里丑态百，默默承受着周遭看客们投过来的嘲讽。

墙内开墙外香，这山望着那山，这大抵是人的通病。

“余生，多吃芹菜，这个对耳朵好的。”

…………

那一刻，他是如此地嫉妒许余生，嫉妒他不费灰之力就拥有的那些他母亲卖一辈菜也得不来的荣华富贵，嫉妒他拥有自己再也求不来的一家团圆。

方淼有时候都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跨许家大院，没有和许余生生活那么久，那么很久之后的许余生，会不会还一如既往地静静地生活在那个大院里，生活无忧，岁月静好？！

所有他的生活里，好像全都围着他的那两只半失聪的耳朵转，这个对耳朵不好不能，那个对耳朵好可以吃，至于许余生乐不乐意，喜不喜吃，倒全都不重要了。

因为怕被别人看见耳朵上着的助听而留着丑丑的西瓜的许余生，一个朋友都没有只能自话自说的许余生，母亲躺在医院里常年不醒的许余生，父亲经常夜不归宿的许余生，这样的许余生，实在是难以让方淼嫉妒地起来。

“来，余生，今天要阿姨煲的海带猪脚汤，再多喝一碗，喝多了对听力好。”

直到以后，直到方淼真的和许余生生活在了一起，亲自见识了许余生那些枯燥平淡的日常，看许余生面不改地喝完一大杯气味难闻的芹菜，看许余生像个小老似的坐在家教室里跟着老师一个字一个字朗读课本朗读一上午的时候，方淼才意识到，那香原来一都不香，许余生也，真的不值得自己去嫉妒。

方淼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吴叔领许家大院里，第一次，亲到了母亲所说的有钱人的院里时，看着自己面前大漂亮地有不真实的别墅，还有布置优雅别致的院落，久违的，关于记忆里坐在豪华车里的不安又涌上了心。

这么大了，许余生竟然都没去过一次游泳馆，游乐场，每次听同学在旁边兴采烈地说着楼机有多刺激多好玩时，许余生都会想，到底会有多好玩啊，有吴叔在院里给自己装的那个大大的秋千那么好玩吗？！

在普通孩的里，在方淼的里，许余生该是多么地让人嫉妒啊。只不过在那样的嫉妒里，又有多少人知，那个生活在墙大院里的许余生，也同样嫉妒着他们，嫉妒着他们有一双听力正常的耳朵，嫉妒他们伙伴成群……

同学嘴里说的那些好玩的，许余生一样都没玩过，就连他们说的那些好吃的，许余生也没吃过。

因为耳朵的问题，每次说要去，总能得到各各样拒绝的理由。慢慢的，许余生也就不再喊着要去了。自家院并不小，他一个人玩玩沙逗逗鱼，和佣人在大房里玩捉迷藏，一天也不是太难过。

为了那双耳朵，他喝过不知从哪来的偏方熬成的一碗碗黑呼呼苦的要死的中药，吃过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一罐罐各形状的药片药……

下雨了，这次就不去了，你也知的啊，助听了就坏掉了。”

他受到了那样嘲讽的目光，许余生带着与生俱来的富家公的优越站在了他的面前，让方淼一下相形见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