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淮直直地盯着那笑意不改的狐妖，一字一句地问：“若秋淮不曾诞生于天地，若造化灵早已湮灭，又当如何？”

他看着扇面上那朵柔细的，笑着说：“能得仙长如此重视，实乃我之幸也。仙长说得极是，这凡间诸多生灵，总不能就指望着不停地有新的英雄站来替他们去死。”

“他们若想活，便亲自去杀。若不敌，则死。若天地间真有所谓的大真理，当唯此一条。”

那目光像是能刺魂魄里，得秋淮竟是先一步闭了闭，别过问：“在看什么？”

而秋淮的底尽是漠然。

“仙长说得极是，然仙长偏偏就在此，灵也偏偏未曾湮灭，看来是如今的这些生灵命数未尽。”

叶夏云沉默片刻，眨了眨睛，冷不丁噗嗤笑了来，合上扇拍了拍秋淮的肩：“哎呀，开玩笑而已，别这么张，能活着当然最好，我又不想寻死。”

“只是在想，你比之当年，真是变了许多。”

“我维持凡间秩序，是为避免三界混，而不是因为我重视凡人，更不是为了替凡人当。若要论起来，以凡间祸换你的命，也当算是凡人还回万年来欠我的因果，而非我亏欠了他们。”

轻巧，仿佛只是一次闲谈，“仙长，我若不死，世间便要生灵涂炭，如今唯有仙长可救人世于火了。”

“我不会杀你。”低沉的嗓音隐隐有些颤抖，同时也无比决，“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

“不杀就不杀，到时候我们就当着众仙的面逍遥法外见死不救，一对亡命鸳鸯，气死所有人。”

理说，被人以这样富有压迫的姿态盯着，说这样直白残酷的话，多少也该到不自在，但叶夏云却连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未变，甚至还一直回望着那双黑如渊的星目，也不说话。

像是某长久以来便存在的预终于应验，秋淮凭着那自认识狐妖以来便产生的无端心绪，抢在对方再次开之前便给了拒绝的答案。

话说到这一步，在上的仙神终于彻底丢掉了那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神态，他用力地攥住了叶夏云的手腕，力大到叶夏云觉得有疼，俊朗尘的脸此时却了堪称扭曲凶戾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叶夏云的双，一字一句：“即便如此，也仍有二十年。”

秋淮对此并不否认：“凡是活，都会变。”

相当赞同地，叶夏云收回了看着秋淮的视线，转而遥遥望向山谷的，看着那不见尽的海，别在腰间的折扇，展开来接住了一被风来的艳红。

“自天地初开，世间万千生灵，亡族消逝者不计其数。秋淮生，如此；秋淮未生，亦如此。”

“然仙长却也有疏忽的时候，忘记了这世间，多得是满盘皆输的死局。”角余光注意到秋淮的脸变得更加难看，叶夏云并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开落本就是天地间的法则，安哥在我丹田内的这朵，最多也不过能再开个二十年。而且过这般灵之后，也再不可能如法炮制地换成其他灵宝来为我续命了。”

随后，秋淮缓缓低下，伸手轻轻揽住侣的腰，的鼻尖几乎与狐妖的相抵，一仙一妖姿态亲昵，那张薄吐的话却极尽冷酷：“阿叶，莫要信了世俗的捧。文明、传统、习俗、诗词歌赋、风雪月，你们人与妖自称薪火相传、璀璨夺目的这一切，都不过是自作多情、自命不凡。即便是诸天神佛，尽数陨落也不会碍到天分毫。”

如今的秋淮和七年前说他比不得凡俗运转重要的仙尊区别甚大，与数不清多少年前他那慈悲的侣更是判若两人。

黑衣的仙神走上去几步，仗着那大的形，微微低俯视着面前的狐妖，话说得不容置喙：“我不与你辩驳，你心中如何想，如何怨，我皆不涉，但我亦不会如你所说那般，去救世人于火。”

他最初是真切地认为自己会为维持三界运转而舍弃狐妖，故而直言拒绝；如今也是真切地知对自己而言狐妖的重量已经压过了三界规律，故而不会去舍弃狐妖。

而要若要补回的混沌之气，则最迟也不可晚于五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