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连睛都没抬一下，“就说咱家办事去了，暂且回不来。先让她和张恒闹去，等煞了，我再觐见。”

她抚抚脸颊，“我还是陪着您吧。”

门外太监应个是，快步回话去了。

月徊惶然望着他，“

梁遇不信她的两面三刀，见了皇帝只怕照旧养蝈蝈，牵小手。

徊只顾念情。情易折，也极易受伤，小皇帝目下的新鲜劲儿能维持多久，谁知呢。

月徊叹了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味。就像当初她对私塾那个教书先生有过好，结果隔了三天人家就娶亲了，那遗憾，谈不上刻骨铭心，就是不堪回首。现在也是的，她才喜上皇帝，他的封后诏书就下了。他和别人订了亲，有了要娶的新娘，后还有更多等着来给他当妾的。自己的这小情义淹没在人海里，至多翻起一个小小的泡泡，然后就该不见了。

梁遇搁在桌上的手慢慢拢了起来，他居然生了幸灾乐祸的心思，望了月徊一：“今儿内阁首辅领着光禄寺卿，上徐太傅家宣旨去了。”

梁遇了，“后唯一不用殉葬的就是皇后。”

月徊脸上果然微微起了一变化，哦了声：“也好，昭告了天下，这件事就板上钉钉，更改不了了。”

命好，倒也未必。梁遇低蘸了墨：“大邺开国近两百年，只有三朝皇帝只册封了一位皇后。后世孙皇后都不少，废立全凭自己的喜好。且第一位皇后多受瞩目，寻常人当不了。既然册立了徐姑娘，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太太平平坐下去，全看她的造化吧。”

可她下不后悔么？真正一手促成徐家姑娘成为皇后的人，正是她。她那时想必还不喜皇帝，因此封后封妃的话侃侃而谈起来，半私心也没有，顺利唬住了张首辅。要是再挪后两日，到了今时今日，她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月徊以前倒也听说过朝天女的事儿，说那些女人蹈义后，能换来一个朝天女的世袭份，父亲或兄弟有优恤，可以锦衣卫。当然那时候内秘闻只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觉得多少有夸大杜撰的成分，如今了才知，原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梁遇淡漠地笑了笑，“生死关，什么谎不敢扯？这事儿其实不难戳穿，彤册上虽然有先帝御幸她的记录，但月份和她传太医诊断的时间对不上。那时候我瞧她不蠢，没有戳穿她，所以才有了她一心要报答的后话。”

梁遇慢慢翻动题本，视线落在蝇小楷上，心却半悬着，“帝王后人如云，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要在这里活下来，除了帝王的，还要有颗静得下来，善于谋划的心。现在的紫禁城，硝烟已经平息了两年之久，所以你没看见先帝殡天时候的腥风血雨。无女的低等嫔妃和人，殉葬者有一百零八人之众，要不是延庆殿王娘娘机灵，买通太医谎称有，朝天女的名录上，就该有她。”

“所以说，皇帝的女人有风险？”她大气都不敢。

可是刚要开，就有人隔着帘回禀：“老祖宗，慈宁炸了锅了，太后娘娘大发雷霆，传召您和张首辅呢。”

月徊讶然，“原来王娘娘怀了先帝遗腹的事儿，都是假的？”

皇后……难怪是个人人向往的好差事，月徊由衷地说：“徐家姑娘的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