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徊嗳了声，那乌的发在她手下渐渐了，她探臂取过一把篦来，轻且柔地替他理顺了发梢。平时看着那么莽撞的丫，起这细的活儿来，倒半也不虎。

“东厂的人都不讲理吗？我上半晌和小四约好的,他说告了假就回来，横竖学徒不担差事，少他一个不少。这会儿是怎么了,忽然带他上怀来？他那师父和他过不去,有意不让他回家是怎么的？”

他沉了沉嘴角，蹙眉把梳篦匣关上了，用的力有大，磕托一声，这才让她回神。

梁遇脸上没什么异样,那心虚掩藏得极好,任谁也瞧不来。东厂在他掌下，什么人往哪儿指派，全在他一句话。他的官儿到今日,原该是界开阔,不会和小孩儿一般见识的了,可他就是愿意,还不兴他不待见一个人？

梁遇听了微微睁开，这句话是今天最顺耳的一句，总算她知亲疏，不向着外人。可她对小四的情，实在不亚于对他，就这一忽儿工夫，她已经朝外望了好几。

她嘟嘟囔囔站起,也不梳了，懊丧地瞄了梁遇一。

月徊说也成啊，“不过只怕给皇上梳，还没有给哥哥梳那么尽心呢。”

院里又有人来，到了掌灯时候，廊下要上灯笼，婢女放轻脚步门，亮火眉了灯台，又却行退去。屋里笼上一层回旋的金芒，从镜中看起来，月徊的脸也熠熠发光。

梁遇笑了笑，“我今儿午膳吃得晚，这会儿还不饿呢，你愿意等，就再等会儿。”

她不明所以，脸上一片茫然。恰在这时曹甸生来，停在槛前掖手叫了声督主，“打发到东厂去的人回来了，没见着冯千，据说千带人上怀来承办案，小四爷也跟着去了。今儿怕是赶不及回京，姑娘别等了，还是传饭吧。”

“你放不下小四……”他垂下，打开了存放梳篦的盒，“早前我和你说过的，实在不成，可以让他伺候你。”

廊下人是，一溜脚步声急急去了。屋里渐渐起了暮，一桌一椅包括人，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他从镜中看她，她替他得尽心尽力，一面喃喃：“要夜了，发着可不成，将来要作疼的。”

梁遇鲜少容人这样亲近，或者说这些年从未有过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月徊在他后，他不必担心她对他不利，那松泛会让人上瘾。他闭上，笑说：“皇上跟前有个梳太监，梳的手艺很好，可皇上不喜。我瞧你不错，越儿替了太监的缺吧，活儿轻省，不像端茶递忙起来整日不得歇，梳一天只早晚两回。”

月徊吓了一，忙说不，“我也没有放不下他，就是他老不回来，闹得您和我一块儿等他，我是怕您饿肚。”

☆、第26章

月徊失望至极，“说好的,怎么又不回来了？”

不过月徊气大发了，她满脸不忿,呼哧呼哧地大气儿，他没法,只得和声敷衍：“东厂承办的案多了，动辄要人命，人手常不够使。小四才去就提了事，原是破了格了,再不尽心当差，岂不落人话柄？他东厂难不是为了人地？将来升百、千，总要叫人心服服，才好压得住底下那班番。快过年了，衙门里积攒的陈案年前要清算

候放傅西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