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顺着廊庑过来的，虽没淋着雪也冻红了鼻，门直跺脚，嚷嚷着好冷。

梁遇松了气，让她到炭盆前坐着，自己倒了杯茶给她递过去，“怎么留了那么长时候，皇上和你说什么了？”

小太监：“回老祖宗话，是御前掌班赵小川。”

承良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小事，大小还不全由掌印定么。前几朝司礼监固然风光，手上实权却也有限，这辈儿只要稳稳拿下来，那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创世之举。

梁遇搁下笔站起，“你去乾清瞧瞧，皇上这会就寝没有。”

梁遇哼笑了声，“那些朝廷大员们向来瞧不起咱们，借着这回画像的由立个威，也让他们知知厉害。横竖想仕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听话就给官，你瞧将来朝堂上还有人敢唱反调不敢。”

终于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料是小太监来回话了，他定瞧门上，门帘一掀，来的却是月徊。

也是个警醒，往后只要题本在咱们手里，该往御案上送的送上去，要是小事儿，咱们能代劳的就代劳了，到底皇上要，不能委屈了圣躬。”

“没说旁的么？”梁遇抛了颗枣儿炭火里，“松什么时候让你回去了么？”

值房里几个随堂都笑起来，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这么着，往后连内阁都要敬咱们几分。等这规矩坐实了，张恒张首辅见了老祖宗，怕是还得给老祖宗磕呢。”

梁遇不赞同，“

月徊开茶叶啜了一，“也没什么，就是闲聊，聊庙会、琉璃厂什么的。”

人渐次散了，巡视门的巡视门去了，上东厂和锦衣卫夜审的也得赶着，值房里只剩两个小太监伺候笔墨。梁遇忙时暂且把外面的事撂下了，等手上的题本都批完，才发现已到戌时，月徊竟还没回来。

小太监是，压着帽提着袍角，匆忙跑了去。

他有些忐忑，皇帝大病方愈，照理说不会什么岔的，可再一想彤册上的荒诞记载……谁知呢。但愿不要如他担心的那样，他想起年幼跟他漂泊到异乡，抱着他的大哭想家的孩，心里无端一阵搐。这里太多迫于无奈的女人打他手上过，事儿不落在自己上不知疼。现在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些，越是明白，就越是彷徨。

他从案后走来，在地心来回踱步，外面风雪肆，乾清隔着一个大的广场，从这里看去渺渺茫茫。御前值夜是有定例的，到了时候不相的人必须清场，她留在那里不合规矩。

他转问侍立的人，“今儿哪个值乾清上夜？”

他从不无的放矢，所以每一句话都令底下人信不疑。早前汪轸在时只图小利，他就算有一展拳脚的心，也碍于受人压制不得实行。不论哪个行当，新旧替时总有人恋旧不满，他这一招是让整个十二监扬眉吐气，也彻底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事情既然定下了，就着这个路数去办，差事自有底下人料理，那些随堂一个个拳掌急于表现，毕竟秉笔的位置如今空了来，若是办事得力些，自有他们的时候。

炭盆上气升腾，带着枣香的浪也随即扩散开来，屋里甜意弥漫。月徊说没有，一缕发从帽边缘落下来，她抬指绕到耳后，“不过放了恩典，明儿领我四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