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舟号”卸载后，又在东京湾停了一天，由货方组织最后的装箱、封仓。

当晚睡在舱室里，许衡辗转难眠。大厨、张建新和警察三井的话反复萦绕耳边，还有王航那声冷冰冰的威胁。

“缆绳打结了，得时间。”过了十五分钟，甲板上打电话来解释。

三副问是否时起航，他了酸胀的眉心，说“好”。

王航忙着签发提单、设计航线、办理关手续，一整天下来连饭都没吃。直到夕西下，日方引航员上船，船已经被挂在拖上，方才长长地舒了气。

她不愿意叫他船长，即便最终不得不屈服于权威，也宁愿伪装片刻平起平坐的假象。

“好的，有吃有喝有烟，”许衡讽刺地加了一句，“还有狐朋狗友给他作伴。”

明明有什么事情不对，却偏偏要装一副无动于衷的样，船员们的默契许衡震惊。

许衡很想说，即便下了船也能当服务员。然而，相较于“长舟号”上的工作环境和薪资，小餐馆里两三千块钱的月薪确实太过廉价。

餐厅开饭时，不再像往日那般闹。大厨将餐盘装满，各人自行取用，吃完再洗净归位。服务员凭空消失，却没任何人敢开多问一句。

最后，前浮现的是小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张建新主动申请去收舷梯，王航没有阻拦，只是嘱咐对方手脚快些，别耽误航程。

“大林他们有船员资格，东家不西家，总能吃上饭。小是个苦孩，服务员和我这厨师一样，是个人就能，下了船就没地方去了。”

大厨是个很谨慎的人，见桌上的餐盘空了，主动接过来帮她洗净，其他的话一句都没讲。

其他人走光后，大厨在抹布上净油手，满脸疲惫的晃来，坐在桌对面：“那小还好吧？”

话没说明，但有弦外之音，许衡听来了，犹豫：“王航让我不要多闲事。”

她很好奇，王航究竟给大家施过什么咒，连表达意见、互相关心的意思自治都不敢保有。

那天下午，船员们陆续返回，小他们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甲板和机舱。众人都一副噤若寒蝉的样，默默收捡好大肆购的战利品。原本准备完班上岸放风的留守船员，也纷纷收好了自己的假条，唯恐到船长的霉，平生波澜。

“我早就劝他别跟大林混在一起，迟早要事儿。”大厨叹息着，将看不颜抹布甩上肩，“如果小这次真被扣在日本，回国之后就没有船公司会雇他了。”

人想在“长舟号”待下去，都必须仰仗船长的鼻息。无论是义愤填膺，还是担惊受怕，纵酒敌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

大厨知她去监所探视过，特地给餐盘里多添了两勺饭。许衡理所当然地吃得很慢，留到最后一个离开。

因为大分人都没有上岸，当天几乎全员在岗，“长舟号”上上下下的工作态度跟日本人有一拼。船员们都在以负责任的工作状态证明着什么，从而确保自己不会被扔在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