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常常哭。”泉忽然轻声说。

但是，在教导了泉两年之后，元萦玉终于放弃了。她说，并不是泉没有天赋，也不是他习练不勤，而是泉“心里没有琴”。

泉的声音很轻，他想起那刺破了全的疼痛，涸的血似乎又要来了：他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凌铁虽然脸不好看，却从不喝斥他，宗恪也一直留他在边，尽力给予他耐心的教导，不让他像那些普通的小监，从洒扫学起。可还是有声音说他是罪臣之后，苟活的蝼蚁为什么还在呢？简直是给显赫的家族蒙羞，堂堂薛家的儿郎，如今变成了不男不女的仆，比庶民更加低贱，被耻笑又被可怜……他想着这些，好像又要泪了，但是终于没有。

泉外衣下面的贴白织了来，在夜里轻如火焰，有风从密匝匝的藤蔓后面过来，蔡烺小心翼翼给泉整理好衣服。他这熟悉的动作让泉不由联想起往事。

“嬷嬷说我好像忽然清醒过来。那时候，脆弱得不得了，哪怕被人轻轻一碰都要哭。”

泉扬起脸来，宝蓝的繁星密密麻麻铺满天空，屋内的光线照在对面的一棵圆鼓鼓的茶树上，反近乎桃红的艳丽泽。园的土地散发乎乎的清香，四周，安静得像在梦。

皇后说，泉能够把曲弹得十分熟练，也能哄骗住那些不通音乐的人，但那都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只不过在照本宣科而已。

“七八岁的时候，忽然间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那也太晚了，一切都过去两三年了。”

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儿了，宗恪早就不再促他练琴了，教导他琴音的皇后也过世多年，却只有当日从亡国公主笑着的嘴里说名字的男人，还在他边。

“后来不知为什么，渐渐就哭不来了。”泉笑了笑，“大概觉得厌倦了，于是就自己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挨个儿全

泉这才想起，之前蔡烺说要养鸽的事儿。

蔡烺静静望着他。

俩人在黑暗之中依偎，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人不过是粉红骷髅。

听了妻这么说之后，宗恪默然良久，还是让泉放弃了。

“泉……”他重复念着他的名字，那低沉颤抖的声音，像顺着细细的远去的弦音，挥之不去的旋律动人心魄。

泉忽然俯下，吻在他的面颊上，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让蔡烺惊讶，以至于上不由一阵一阵冷，于是他更加努力的抱泉，温的嘴贴着他柔韧光的锁骨，沿着柔和的曲线一直游走，发的尖像纤细的琴弦，息中带着声音，却没有觉到对方的不乐意。

然后他就觉得，有温的气在指间缠绵，是蔡烺在吻他的手指，然后是胳膊，脖颈。

泉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可是他知，蔡烺懂得他的意思。

“鸽。”他笑了笑，“已经养起来了，好大一群，但是现在太晚了，它们都睡了。”

“可惜时间晚了，看不着了。”蔡烺突然叹了气。

泉回过神来：“什么？”

“他不喜抚琴。”萦玉和宗恪说，“我并不是说他讨厌抚琴，应该说，他既不讨厌，也不喜，完全是应你的要求才坐在琴前的，所以他弹来的曲调没有神。泉好像是个没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