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园猛地回，只看到树影摇曳，自己的发尾衣带飞扬。声音是被风送来的，本找不到声音主人所在的位置。

潘小园并不清楚盗门的诸般规矩，于是一切全权给董蜈蚣负责，并且表示，如果需要武力支援，不好意思，自己去求人，她不。

董蜈蚣看着那闪闪发光的一堆钱，又打开那一盒盒茶酒香药之类的礼，慢慢用扫了一遍，心里估摸着价格，咬咬牙，拍着脯：“娘等我消息。”

“你来晚了。”

第84章9.10

等她站定，立刻又听到了时迁的声音。

于是十天之后，潘小园站在了虎峰黑风守关后寨的林边缘。这里是当之无愧的梁山第一险关，枯松倒挂，怪石嶙峋，日夜黑风阵阵，号称“无风三尺浪、有风刮掉”。董蜈蚣特地嘱咐她，发髻梳得实一，裙上多压坠荷包什么的。

在这个鬼地方约见时迁，潘小园心情激，觉得终于要在梁山见识一位比武松病得还重的装犯。

饶是董蜈蚣已经跟她科普了一分盗门黑话，时迁这一说辞，潘小园也只听懂了一小半。

悬崖峭，谷幽涧，月影狂，狂风挤过岩山石，发呜呜的鬼哭狼嚎。

潘小园不声不响，扭往西迈了七步。远的树林里呜呜风响，似乎传一声笑，似乎是风神爷在替她嘲笑时迁的智商。

潘小园没动。往东七步是万丈悬崖，她可不是跟时迁约在阎王殿里见面的。

谁让她急着面见时迁，选了这么个日——沉了一天，下午时秋雨滂沱，整个梁山都被重新洗刷了一遍。据说左军寨后方还发生了泥石事故。潘小园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女侠”，一诺千金，咬咬牙，披挂整齐，还是门了。

果然，风声带来了第二句话，是轻轻的两声笑。

这只是一个单向传音。

她的声音刚一，瞬间被风卷到了悬崖之下。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时迁在自己的上风，那么自己说的话，他是不会听到的——暂且认为是个“他”。

“挂桩，一言为定！时迁见过客人。”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其余的，我不多问，你也不必多说。娘是识规矩的。报酬多寡，你说了算；接不接这趟盘，我说了算。你若同意，便望东七步，算是开盘。”

看来这选址不全是为了装。潘小园心中张加敬畏，不卑不亢地答：“路途遥远，雨后泥泞，不太好走。”

潘小园望空一福，表示还礼。

那声音卷在扭曲的风声里，明显不是本来面目。只觉得非男非女，声调平平，听不年纪和音。那音则让人听了发，产生一混合着难受的期待，仿佛极品汝窑天青釉碗，被武松用刀尖慢慢割下整齐的一圈。

成得净利落，超所值。

时迁不多废话，立刻开始谈正事：“我盗门买卖成快，火伤攒摽杵，只要来得阔气，无有撂挑儿的时刻。不知客人有何见教？”

声音脆果断，丝毫没有受到方才小曲的影响，甚至还带了一邪气的笑意。

风声阵阵，过了好久，时迁的声音才传来，有些讪讪的：“对不住，罗盘看反了。应该是往西。”

刚在一棵桦树下立足，就听到那风声里夹杂着人声，直她耳朵。